新疆,这片广袤而充满魅力的土地,自古代起水利工程便与当地的农业发展、社会稳定紧密相连。水利,作为农业的命脉,在新疆干旱半干旱的气候条件下,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解放初期,人民解放军进军新疆,在巩固边防、稳定社会秩序的同时,积极投身于大规模的水利建设。这些水利工程的修建,犹如在干涸的土地上注入了生命之泉,极大地改变了新疆的农业生产面貌,为当地经济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在众多由解放军修建的水渠中,和田县色格孜库勒乡“爱民渠”以其独特的历史地位脱颖而出,据考证,其是解放军在新疆修建时间最早、竣工时间最早且使用时间最长的一条渠。对“爱民渠”的历史展开深入研究,不仅能够让我们清晰地了解那段波澜壮阔的建设岁月,更能深刻挖掘其所蕴含的红色文化价值,从而激励当代人传承和弘扬艰苦奋斗、团结拼搏、无私奉献的精神。
一、解放初新疆修渠的历史背景
(一)新疆农业对水利的迫切需求。新疆深居内陆,远离海洋,气候干旱少雨,水资源分布极不均衡。在广袤的沙漠和戈壁之间,绿洲成为了人们生活和生产的主要区域,而绿洲的存在和发展高度依赖于水利灌溉。在解放前,新疆的水利设施极为落后,大多是一些简易的土渠,这些土渠不仅渗漏严重,而且灌溉效率低下,无法满足农业生产的实际需求。据相关资料记载,当时新疆的农田灌溉面积有限,许多土地因缺水而荒芜,粮食产量低,人民生活困苦。水利设施的匮乏,严重制约了新疆农业的发展,进而影响到整个社会经济的稳定。
(二)解放军驻疆后的发展考量。1949年9月新疆和平解放后,中国人民解放军以雷霆之势挺进新疆。进疆后,面临着稳定社会秩序、恢复和发展经济等诸多艰巨任务。新疆作为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地区,发展农业成为首要任务,而水利建设则是发展农业的关键。一方面,解决水利问题能够增加粮食产量,保障军民的基本生活需求,稳定物价,减轻新疆当地政府和各族人民的经济负担,为社会稳定提供物质基础。另一方面,兴修水利有助于改善民生,提高各族群众的生活水平,增进民族团结,巩固新生的人民政权。同时,大规模的水利建设也为解放军屯垦戍边战略的实施创造了条件,使解放军能够在新疆扎根发展,更好地履行保卫边疆的神圣职责。
1949年12月5日,毛泽东主席签署《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军委员会关于一九五〇年军队参加生产建设工作的指示》,要求人民解放军从单一国防军转型为“国防—生产复合型军队”。为巩固边防、加快发展,减轻新疆当地政府和各族人民的经济负担,新疆省人民政府制定了《新疆省人民政府委员会目前施政方针》。1950年1月21日,新疆军区发布了大生产命令。要求全体军人一律参加劳动生产,不得有任何军人站在劳动生产建设战线之外,军区及各军、师均成立生产委员会、军人合作社,具体制定生产计划,指导部队进行大生产运动。据此,驻疆中国人民解放军除一部分兵力承担保卫国防、清剿土匪、维持社会治安任务外,11万指战员在天山南北按师团布点,就地驻防,就地屯垦。他们继承和发扬南泥湾精神,一手拿枪,一手拿坎土曼,奔赴新战场,作战地图变成了生产地图,炮兵瞄准仪变成水平仪,战马变成了耕马,马镫变成了犁头,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正如张仲瀚将军创作的《老兵歌》中描写的“兵出南泥湾,威猛不可挡”“身经千百战,高歌进新疆”“争看子弟兵,建设新故乡”“放下我背包,擦好我炮枪”“愚公能移山,我开万古荒”“整地平如镜,凿渠万里长”“引来天山水,为我灌禾秧”……生动地反映了当年解放军屯垦生产的动人场面。
新疆降雨稀少,气候干燥,农业作物主要靠高山融雪灌溉,建设水利工程是发展农业的先决条件。大生产运动中,广大官兵将水利建设放在首位,开展了大规模兴修水利工程。1950年初,为了不误农时,驻疆各部队按照先补修年久失修的旧渠,再新开临时性引水渠的原则,加快水渠建设,在极短的时间内,各垦区部队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完成了乌鲁木齐和平渠、哈密红星一渠、库尔勒十八团大渠等一大批水利工程建设任务,而位于和田县色格孜库勒乡境内的“爱民渠”便是其中之一。
二、“爱民渠”修建始末
(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一兵团二军五师十五团进军和田。和田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自然环境恶劣,年降水量稀少,蒸发量大。这里自然灾害频发,土壤大多为沙壤,每年沙尘暴、扬沙、浮尘天气达200多天。不断扩张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就曾掩埋过楼兰、精绝、安迪尔等诸多古国。“和田人民苦,一天二两土。白天吃不够,晚上还得补。”流传在当地群众中的这一谚语形象生动地描述了和田自然环境之恶劣。
1949年12月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一兵团二军五师十五团奉命进军和田,先遣队80余人在团长蒋玉和、政治处主任刘月带领下,乘坐3辆汽车由阿克苏出发经喀什、莎车、皮山、墨玉,于12月12日上午到达和田。主力部队1803名官兵在代政委黄诚、副团长贡子云、参谋长白纯史的带领下从阿克苏出发,横穿“死亡之海”塔克拉玛干沙漠进军和田,历经18天艰难跋涉,行程790多公里,于12月22日进抵和田。进驻和田后,十五团官兵征尘未洗,就响应毛泽东主席关于军队参加生产建设工作的指示,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南泥湾精神,一面平叛守边,减租反霸,帮助地方建党建政;一面披荆斩棘,向戈壁沙漠进军,开展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
(二)作出修渠决策。1950年1月,十五团遵照中国人民解放军新疆军区发布的新产字1号令,成立生产委员会,筹备开垦荒地、新修水利事宜。同时对各营连驻地进行明确,其中一营(营长王金山、教导员罗学荣)驻于田县,并派一个排驻民丰县,二营(营长梁更新、教导员周西煜)驻洛浦县,三营(营长肖锐、教导员汪仲贤)驻墨玉县,警卫连(连长翟国瑞、指导员王怀鲁)驻皮山县,团机关、团直单位、特务连(连长尹金林、指导员赵秀峰)、炮兵连(连长杜秀全、指导员梁焕清)驻和田县,开展大生产运动。据《四十七团志》记载,“1950年全团(十五团)开垦出2.3万亩地,播种2.2万亩。为解决新开垦土地的灌溉问题,在野猪窝(今和田县色格孜库勒乡境内)开挖引水大渠。抽调三营全部和二营的五连、机枪连、炮兵连共700多人,在戈壁沙滩上风餐露宿,苦战两个月,挖成了27公里长的大渠。”据和田县档案馆馆藏资料中1950年3月25日的一份《和阗各族各界人民代表会议的提案》中记述,“要想方设法解决解放军耕种的1.2万亩耕地用水问题”。据此推测,十五团1950年开垦的2.3万亩耕地中,至少有一半耕地应该在和田县色格孜库勒乡境内。据原十五团代政委黄诚回忆文章《踏平瀚海千里浪》记述,“原来,蒋团长他们来到和田后,即已抽出部分力量着手勘测荒地,准备生产工具,为大部队参加和平生产作好准备。”这充分说明先遣队于1950年12月12日到达和田后,就已经着手勘测荒地、修建水渠事宜,使主力部队到达后能在短短的3个月时间就开垦了2.3万亩荒地。为不错过播种期,十五团抽调相关营连官兵集中修渠,解决开垦荒地的灌溉问题。据原十五团参谋长白纯史撰写的《白纯史回忆录》中记载,“经过辛苦的劳动,全团当年开垦出2.3万亩耕地,播种2.2万亩。为了解决新开垦土地的灌溉问题,团党委决定开挖野猪窝(今和田县色格孜库勒乡)引水大渠,抽调三营全部和二营的五连、机枪连、炮兵连共700多人,在戈壁沙滩上风餐露宿,苦战两个月,挖成了27公里长的大渠,解决了浇水问题。”十五团经过前期详细勘察和科学论证,不仅明确了开垦荒地范围,也规划了新开垦荒地的灌溉问题,这一决策不仅体现了对当地农业发展需求的精准把握,更彰显了人民解放军为人民谋福祉的坚定决心。
(三)修建过程中的艰辛。修建“爱民渠”的过程充满了艰辛。当时,解放军面临着技术落后、设备简陋、物资匮乏等诸多困难。没有现代化的施工机械,战士们就靠着双手,用坎土曼、镢头等简单工具进行挖掘。沙漠环境恶劣,风沙时刻考验着战士们的意志。没有房子,战士们打来芦苇草自己盖,并乐观称“地窝子、实在好,上面盖着芦苇草,土当墙来地当床,一年四季晒不着”。生产工具大多是战士们自己用废钢铁打制的,也有一部分是当地老百姓主动借给战士们使用。很多战士脱了棉衣光着膀子干活,每天都是从早一直到天黑,吃住在地头,谁也不叫苦,工地上一派热火朝天的场面。经过50多天苦战,移动土方25万余立方米,于1950年4月下旬建成长27公里,深3米,底宽2.5米,顶宽5米的灌渠,并投入使用,使当年新开垦土地得到适时播种。
对于解放军在野猪窝开挖引水渠一事,原十五团生产参谋车风岗记忆犹新:“十五团共有700余人参加了和田第一个水利工程建设,那时,十五团已经几个月没有发菜金了,团里用部队的菜金作为投资,在地方各县办起了供销合作社,为老百姓供应生产资料、日用百货,收购土特产品。合作社为稳定当时和田地区物价,支援和田地区经济建设起到了重要作用。这可是从战士口中省出的钱呀。没有菜吃,王震司令员一声令下:‘盐水当菜’。挖渠的700余人50多天没吃一口菜,全是盐水就窝头。日夜奋战,苦战两个月,挖成了长27公里的引水大渠。”车风岗还提到这样一个细节:“有一天,挖渠工地上突然传来一个好消息,说团里搞来一批红糖,平均每个战士100克,晚上伙房做糖包子。战士们听到这个消息,干劲倍增。由于没菜吃,没油水,战士的饭量极大,一顿吃七八个窝窝头算是中等水平。有时,伙房搞来一些苜蓿嫩苗,就做一大锅汤,滴上几滴清油,战士们就叫它‘苜蓿营养汤’。”
(四)“爱民渠”的由来。1953年春,部队整编,十五团将色格孜库勒乡新开垦出来的土地及水渠无偿赠送给了当地老百姓,老百姓靠着这些土地和水渠繁衍生息。这条水渠经多次修缮一直发挥着重要作用,至今依然是色格孜库勒乡境内唯一的灌溉水渠。2003年,和田县人民政府筹集资金1632万元,对该渠进行防渗改建,改建渠道长度22公里(另外5公里在水渠上游乡镇英阿瓦提乡境内),控制灌溉面积20.1万亩。渠道设计流量12立方米/秒,加大流量15立方米/秒。渠底采用8厘米现浇混凝土板,边坡采用6厘米预制混凝土板。新建节制分水闸8座,改建分水闸2座。如今,这条大渠已成为英阿瓦提乡、色格孜库勒乡的生命之渠,灌溉着两乡近5万亩耕地,养育了3万多人。吃水不忘挖井人,为铭记解放军开荒修渠之功,色格孜库勒乡当地群众亲切地将这条渠称为“爱民渠”。正如和田史志干部在实地调研走访时,听到该乡一位93岁的老人吐米尔·尼扎木丁所说的那样,“没有共产党和解放军,就没有这条渠,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
三、新疆解放第一渠的历史定位
(一)新疆解放初期(1949-1952)解放军参与修建的几条水渠介绍
1.和田县“爱民渠”。位于和田县色格孜库勒乡境内,由西北野战军二军五师十五团修建。1949年12月下旬勘察设计,1950年3月动工,4月下旬竣工投入使用,全长27公里。
2.乌鲁木齐和平渠。位于乌鲁木齐市,修建于1946年,为表达“和平、统一”的治疆纲领,时任新疆省府主席张治中将其命名为“和平渠”。1949年2月,西北野战军六军十七师、六军军部和新疆军区机关对和平渠进行扩建、整修。1950年4月下旬,和平渠第一段竣工投入使用。
3.库尔勒十八团渠。位于库尔勒市,由西北野战军二军六师十八团修建,1950年9月15日动工,1951年5月15日竣工投入使用。竣工放水时,王震将军亲自参加放水仪式,并将该渠命名为“十八团大渠”。
4.哈密红星一渠。位于哈密市,由西北野战军六军十六师修建,1951年2月动工,1952年8月1日竣工投入使用。
5.阿克苏胜利渠。位于阿克苏市,由二军五师参与修建,1951年3月15日动工,1954年8月1日竣工。
(二)通过对比确定“新疆解放第一渠”的历史定位
修建时间对比:将“爱民渠”与其他几条新疆解放初期修建的水渠进行对比,可确定“爱民渠”开工时间最早(和平渠虽然动工时间较早一些,但该渠为旧渠维修)。十八团渠、哈密红星一渠、阿克苏胜利渠的开工时间均晚于和田县“爱民渠”。这充分表明和田县“爱民渠”在解放初新疆水利建设中先行一步,开启了大规模水利建设的序幕。
竣工时间对比:在竣工时间方面,和田县“爱民渠”于1950年4月下旬竣工投入使用,同样领先。十八团渠于1951年5月15日竣工并投入使用,哈密红星一渠、阿克苏胜利渠竣工时间均晚于和田县“爱民渠”。较早竣工使得和田县“爱民渠”能够更快地发挥灌溉效益,为当地农业生产和经济恢复争取了宝贵时间。
使用时间对比:从使用时间来看,和田县“爱民渠”使用时间最长。历经几十年的岁月洗礼,依然发挥着重要的灌溉作用,而其他几条渠虽然也都在使用,但因为竣工时间晚,在使用时间上自然就短于和田县“爱民渠”。这条水渠长久的使用也从另一方面体现出,当地群众对水渠的珍爱以及当初工程设计的科学性。
综合以上各方面的对比,和田县“爱民渠”在修建时间、竣工时间、发挥效益时间这几个关键数据上均较为突出,因此,和田县“爱民渠”当之无愧地可以称为“新疆解放第一渠”。
四、第一渠的历史价值及红色文化的挖掘和弘扬
(一)历史价值。和田县“爱民渠”是新疆解放初期那段特殊历史的见证者。这段历史记录了解放军为新疆发展无私奉献的伟大历程,是人民解放军与新疆各族人民团结一心、共同奋斗的历史丰碑。从政治角度看,这条水渠的修建巩固了新生的人民政权,增强了新疆各族人民对祖国的认同感和归属感;从经济角度讲,这条水渠为新疆农业生产发展奠定了基础,推动了新疆经济的复苏和发展,对新疆的现代化进程产生了深远影响。
(二)红色文化的挖掘。和田县“爱民渠”蕴含着丰富的红色文化内涵。修建过程中,解放军战士们展现出的艰苦奋斗精神,面对恶劣环境与重重困难不屈不挠、勇往直前的胸怀,他们一心为民、无私奉献的精神品质,生动地诠释了人民军队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也是红色文化的重要体现。此外,在修建“爱民渠”过程中,解放军与当地群众相互协作、互帮互助,形成了深厚的军民鱼水情,这种民族团结精神也是红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三)红色文化的弘扬。为了弘扬“爱民渠”所蕴含的红色文化,一方面,加强对“爱民渠”的保护和修缮,将其作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和红色文化旅游景点进行开发。通过建设纪念馆、展示馆等设施,运用现代科技手段,生动展示“爱民渠”的修建历史和背后的感人故事,让更多人了解这段历史,传承红色基因。另一方面,开展红色文化教育活动,将“爱民渠”的故事纳入中小学思政课,组织学生参观学习,举办主题演讲、征文比赛等活动,激发青少年对红色文化的兴趣,培养他们的爱国情怀和艰苦奋斗精神。同时,利用新媒体平台,通过拍摄纪录片、制作短视频等方式,广泛传播“爱民渠”的红色文化,让红色文化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活力。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红色资源是我们党艰辛而辉煌奋斗历程的见证,是最宝贵的精神财富。”“要用好红色资源,传承好红色基因,把红色江山世世代代传下去。要把红色资源作为坚定理想信念、加强党性修养的生动教材,讲好党的故事、革命的故事、根据地的故事、英雄和烈士的故事,加强革命传统教育、爱国主义教育、青少年思想道德教育。”
——“爱民渠”是解放初期解放军为新疆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象征,也是新疆农业发展历程中的一座重要里程碑,承载着厚重的历史记忆和伟大的红色精神。在新时代,我们应当珍视“爱民渠”的历史价值,深入挖掘和弘扬其所蕴含的红色文化,让红色精神在新疆这片土地上代代相传,激励各族人民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努力奋斗。
作者系和田县委史志办主任
新疆解放第一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