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6日傍晚,新疆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和田边境管理支队赛图拉边境派出所院中,风卷砂砾掠过警徽。
王秀丽裹紧作训服,眉眼弯成月牙:“这里是我的家,我的第二故乡,真舍不得走。”若不看肩章警徽,很难将这个笑容清亮的“00后”姑娘,与“海拔3800米”“含氧量不足平原一半”“年均大风200余天”的苍凉刻度相连。
可她确实在“生命禁区”扎下了根——从“打死也不来”的抗拒,到“我要留下来”的坚定,一场青春与雪山的双向奔赴,悄然完成。
一束光:夜幕里的警灯
2024年1月,王秀丽随“托峰昆仑文化轻骑队”奔赴赛图拉。
叶城出发时晨光微露,车行新藏线,海拔攀升,头痛如针扎,吸氧也压不住翻涌的恶心。她蜷在座位上紧抱蛋糕与向日葵——那是给戍边战友的暖意。“这地方是人待的吗?”绝望在颠簸中蔓延。
转过山坳,夜色如墨。远处,一盏警灯穿透风雪,规律闪烁。所长驱车40分钟迎至执勤点,车门开启刹那,锣鼓声起,战友们列队相迎,冻红的脸庞绽开笑容,院墙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当《赛图拉的戍边人》唱至“山路崎岖”,她望见“赛图拉边境警务站”几个大字在灯下灼灼生辉,泪水决堤。“我泪点很高,可那一刻,心被狠狠撞了一下。”那束穿越风雪的光,照进了她年轻的心房。
一堂课:向康西瓦报到
同年4月,王秀丽主动申请调入赛图拉边境派出所。
第一课,不是业务培训,而是奔赴康西瓦烈士陵园。
风掠过“弘扬喀喇昆仑精神”的石碑,讲解员声音低沉:“他们牺牲时,大多十八九岁……”她站在陈祥榕烈士衣冠冢前,指尖轻触冰凉墓碑,阳光洒在警服肩章上。“清澈的爱,只为中国”——这句曾觉遥远的誓言,此刻重若千钧。
“我十八九岁还在校园,他们却把青春永远留在了山河。”转身回望苍茫昆仑,她忽然懂得:所谓坚守,是无数平凡人用生命接续的星火。
一双手:生命的温度与重量
在赛图拉,每一次出警都是灵魂的淬炼。
货车侧翻救援现场,她第一次直面生命的脆弱。通知家属时,电话那端的哭喊刺痛耳膜。“我们拼尽全力了……”挂断电话,她独自在风中站了许久。
而另一次深夜急救,大出血伤员急需输血。沉默的男民警们卷起袖子:“抽我的!”“O型血,我来!”粗粝的手掌、滚烫的热血、毫无迟疑的眼神——那一刻,她看见“人民至上”不是口号,是血脉相连的本能。
作为宣传民警,她将故事写进文字:风雪中递出的柴油、深夜亮起的救助灯、牧民手中热腾腾的馕……每一篇报道,都是对“为何坚守”的无声回答。
一颗心:平凡人的山河
她也不解:为何有人甘守雪域高原数十载?
直到看见杜伟——个子不高,高原红烙在脸颊,笑起来像邻家大哥哥。“他就是书里走出来的模范,却如此真实可亲。”王秀丽说。
在这里,没有豪言壮语。战友们用冻裂的手修车胎,用沙哑的嗓音调解纠纷,用冻僵的指尖为牧民办理证件。乐观写在每张被风霜雕刻的脸上:“习惯了,这儿就是家。”
她开始规划未来:考取专业证书,提升学历,用镜头与文字让更多人看见昆仑深处的光。“人生需要一场刻骨铭心的体验,”她望向远处雪峰,“我找到了——它叫责任,叫热爱,叫青春该有的模样。”
风掠过昆仑脊线,警灯如星。
王秀丽的故事,是赛图拉边境派出所戍边青年的缩影:他们以赤诚青春为烛,在生命禁区点燃温暖;以忠诚为锚,在风雪边关守护山河。
那束光,是警灯,是热血,是“清澈的爱”;
那束光,照亮归途,温暖寒夜,也照亮一个“00后”姑娘滚烫的青春答卷——此心安处是吾乡,此身许国即远方。
记者手记
在赛图拉边境派出所,像王秀丽这样的年轻人还有很多。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的刚大学毕业,有的从别的省市调来,有的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年、十年。他们中有扎根多年的老班长,有满脸高原红的杜伟,有坚守十一年的张原浩,有深夜救援的昆仑党员服务队队员……
他们也会高反,也会想家,也会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但天亮之后,他们依然会整理好装备,坐上巡逻车,驶向茫茫昆仑。
有人问:守在这高海拔边境,图什么?
他们的回答朴素又有力:戍边这件事,大多数人不必做,但一定要有人做。我们不站在这里,谁来守?
风再大,吹不散他们的坚守;海拔再高,高不过他们的信仰;环境再苦,也磨灭不了他们的赤诚。
康西瓦的烈士们看着他们,身后的祖国看着他们。
从“打死也不来”到“主动留下来”,从被感动到感动他人——王秀丽用一年多的时间完成了精神上的“转场”。而那道在昆仑深处闪烁的光,从未熄灭。
地区融媒记者 石莹莹 杨祝 通讯员 杨森淋